故 事 分 享 ( 授 受 心 聲 )
第26頁

我的愛人 — 梁玉蘭


昨天,一個人逛街的時候,從遠處看見一對我認識的夫婦手拖手在閒聊。這情景真令我羨慕又感慨。我以為自己已放下了他,但原來想忘記一個人或一件事,比要記住更困難。

回憶起兩年多前某日傍晚,我預備了豐富的家常晚飯給「大老闆」享用。突然接到警察打來的電話,說丈夫遇到意外,正送往醫院搶救途中。 當時腦內一片空白,心中希望只是些沒有生命危險的損傷,可是當我到達醫院後,才發現情況比我想像中嚴重得多。他頭部重創,經手術後一直昏迷,需要在深切治療部留醫。

我以為自己可以應付,但我所有家人仍即時趕到醫院支持我。醫生告訴我們,他的後腦嚴重受傷,生存機會很微,我只記得當時我哭得很厲害。 我從來都不是愛哭的人,可是這次我哭得好像把所有「哭的限額」都全部提取了。

在醫院的四天裏,我什麼也不懂得做,只是牢牢緊握他的手,恐怕他就此離我而去。他向來不是細心或浪漫的人,上街都不會拖我的手。 雖然「拖手」只是形式上的表現,可是直至現在,我仍覺得是個遺憾。四天裏,我回想起昔日很多歡樂愉快的片段。我不停對他說話,總希望他能聽到,然後像電影情節般奇蹟地甦醒過來。 可是,奇蹟沒有出現,他的情況一直轉差;醫生用了很多儀器治療也沒有作用。最後醫生告訴我,他的腦幹已死亡,腦幹死亡等同生命的結束,我只好接受現實,就算不捨得也要放手。

這時器官移植聯絡主任唐姑娘對我說,希望我能捐出丈夫有用的器官給有需要的病人。我沒有傳統觀念,不認為先人要有全屍才算完整。 丈夫生前並沒有說過會捐贈器官,但是他生前有喜歡幫助別人的習慣。因此雖然我沒法徵求他的同意,也終於決定把他有用的器官捐出。 這個決定,得到家人的支持。我發覺面對重大困難或抉擇時,家人背後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。

在我慢慢淡忘捐贈器官時,唐姑娘給我送來兩張接受了器官移植病人的感謝卡。我感到十分欣慰,原來丈夫可以給兩個人、兩個家庭新生活的機會,他的死亡沒有枉費。

隨着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,我已漸漸把哀傷放下,只是偶然遇上一些以上的情景,才挑起我心深處的懷念!

丈夫捐出的器官,給兩個家庭帶來新希望,令梁玉蘭感到欣慰

丈夫捐出的器官,給兩個家庭帶來新希望,令梁玉蘭感到欣慰

摘自 «生命的讚歌 — 器官移植的動人故事» / 周嘉歡醫生 主編 / 香港移植學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