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 事 分 享 ( 授 受 心 聲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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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到了獎牌,我最想送給她! — 朱濼汶


『媽媽,媽媽,我會死嗎?我會死嗎?』我緊緊抓着媽媽的手,看着在浴缸底我吐出來的血,嚇得魂飛魄散,第一次真正感到死亡是這麼接近。 媽媽堅定地說:『不會的。不用怕,我們入院去!』媽媽摟着我,讓我鎮定下來。媽媽是不說謊的,不過回想起來,那天媽媽的眼睛好像始終沒有正視過我,不像她平日教我要看着別人的眼睛說話才有禮貌。那年,我十歲。

漸漸的,我知道我有肝病。自小見到肚皮上有道長長的疤痕,害得我不敢上游泳課。我知道每當我有紅色的大便或吐血,媽媽便會帶我入醫院。 要吊鹽水、照胃鏡、輸血,好幾天不能吃東西、不能上學。我不喜歡入醫院,氣悶得很的。看見窗外的麻雀在飛,就覺得自己坐牢似的可憐。我想回學校踢足球哩! 有次病得久了,在醫院裏無聊得緊,就列了長長的單子,有我最想吃的魚蛋、串燒、公仔麵……發誓復原了就跟着單子吃它一個痛快!有時,醫生准媽媽帶我回家照顧,媽媽就在家裏替我吊鹽水。 我要上學,媽媽早上替我拔走鹽水針管,只剩下他們叫的『黃豆仔』,讓我上學。放學回來,又接上鹽水到天亮。我把『黃豆仔』藏在校服的袖子裏,不讓同學看見。

腸胃不出血的時候,有時我也會忘了我的病。除了長得比同學矮小、皮膚比同學黝黑,印象最深的是皮膚很痕癢。那癢啊,就像從身體深處癢出來。 媽媽說我半夜裏睡夢中也會坐起來拚命的搔癢,狠力得按也按不住。早上起來只發現手腳上一道一道的血痕和床單上斑斑的血印。

雖然如此,當醫生說我要換肝時,我還是不願意。我不知道換肝有什麼好處,但我知道要做手術就一定有好長的日子要住在醫院裏。 醫生找來心理學家和我談話,她說:『你覺得爸爸媽媽疼愛你嗎?』『疼。』『你相信他們會為你找最好的醫生、用最好的方法醫你嗎?』『會。』啊,那我又何必擔心呢? 當然,要不是那次嚇人的大出血,我也不會那麼輕易決心輪候換肝。

原來小孩的屍肝不易等到。誰捨得捐出兒女的器官呢?因此我特別感激捐肝給我的孩子的媽媽。現在我已經十九歲,長得比爸爸哥哥還要高,可我沒有忘記那沒有了孩子的媽媽。 二零零七年我參加曼谷的世界移植運動會得到一金一銅的獎牌,二零零八年參加上海中國移植運動會又拿到了五面金牌。拿着沉甸甸的獎牌,我最想最想送給那位捐出孩子肝臟給我的媽媽!

朱濼汶在曼谷世界移植運動會奪得一金一銀,報答贈肝人

朱濼汶在曼谷世界移植運動會奪得一金一銀,報答贈肝人

摘自 «生命的讚歌 — 器官移植的動人故事» / 周嘉歡醫生 主編 / 香港移植學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