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 事 分 享 ( 授 受 心 聲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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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位病人背後都有動人的故事 — 李雁河

我從一九八六年開始有腎病,至今已二十多年了,體驗到世事無常,人生如戲。

一九八六年我患上急性腎小球炎。發病初期發覺視力模糊,視光師說我眼球有問題,建議我找眼科醫生詳細檢驗。護士替我量血壓,急忙叫救護車送我到醫院。原來我的血壓高達240/180,引致視網膜發炎。留院九日,待血壓穩定下來才可回家。我諱疾忌醫,高估自己的體能而低估病況,因此沒有跟進覆診,耽誤了病情。之後幾年病情反復,直至一九八九年女兒出生後,我因腎功能衰竭開始要在家中做腹膜透析(洗肚),每天換水四次。洗肚過程要非常小心避免細菌感染引致腹膜炎,我卻一共經歷過三次『發肚』。最嚴重的一次,因導管口發炎,導致傷口流膿,更長出肉芽。因事前沒有明顯的病徵,洗肚水沒有異樣,我亦沒有發燒,所以並不察覺,到發覺時為時已晚。我的腹膜不停的抽搐,不但要忍受持續痛楚的煎熬,更胃口盡失,輾轉難眠。最後要入院『吊藥』,更要拔掉導管,再在頸部插喉進行臨時血液透析治療,待腹膜康復後,重新植入喉管。那一次,我幾乎走進鬼門關,因為殘留在體內的水分走上肺部,引致嚴重肺炎。我在深切治療病房昏迷了七日才甦醒。

死裏逃生後,爸爸決定結束我三年半等待屍腎移植的痛苦,讓我到國內碰碰運氣。一九九三年,排除萬難,並花了三十多萬元,終於在廣州做腎臟移植。當地的醫療設備簡陋,衛生欠佳,幸好手術尚算順利。換腎後,我怱怱返回香港。當太太扶我入洗手間小便時,那暢快的水聲猶如康復的號角,我們兩人都熱淚盈眶。

過了好幾年健康、平靜的日子,但在二零零零年,我發現全身關節紅腫,痛入心脾。經過骨科醫生診斷,治療兩年後,才判斷我患了『僵直性脊椎炎』—一種慢性關節炎症,令我的脊椎從頸椎開始往下至腰椎因慢性發炎而鈣化,導致脊柱活動範圍嚴重受限,背脊僵硬酸痛,更引起胸痛及肩關節或髖關節疼痛。我的心情又再一次跌入谷底。

有時我會胡思亂想,祈望天降神靈,把我的身體變回十四歲的狀態;又或者有一天醫學發達,可以保留腦袋,頸以下就移植他人的身體。人沒法預料未來,控制命運。在困難中,只好異想天開,求神問卜,消耗了寶貴的精力、親情、金錢以至生命。

活在沒有希望的日子,為了麻醉空虛的心靈,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,我竟然不知自愛的做了很多錯事,亦曾想過放棄生命。我感到人生世上,靈魂雖然是自由的,卻牢牢地掌握在天使與魔鬼兩種截然相反的敵對勢力手中,在面臨誘惑的時候,人們往往要痛苦地抉擇是背叛心靈而忠誠於肉體,或者忠於心靈而背叛肉體。血與淚交織成我苦難的半生。

加入『移植運動協會』後,我才發覺人確是需要朋友的扶持,尤其大家都是同病相憐的病友。羣體給我很大的助力,就如美好的烏托邦,助我得回尊嚴、尊重及自信。經過努力的練習,原來我也可以成為世界冠軍。我可以參與推動器官捐贈的活動,讓更多人重獲新生;可以與人交流心得,幫助一些迷惘的病人走出陰霾;以運動來為自己建立健康的生活等等。原來我可以另外的渠道來發光發亮,而不是社會的負資產。

我剛完成一次手術。以前住院時總是非常恐懼,但今次再沒有驚惶失措的感覺。當親人及友人來探望時,我也沒有以前的負面情緒。以後無論要接受什麼考驗,我都會坦然面對,閒庭信步,因為我熱愛生命!

歷遍風霜的李雁河仍然笑看人生
歷遍風霜的李雁河仍然笑看人生

摘自 «生命的讚歌 — 器官移植的動人故事» / 周嘉歡醫生 主編 / 香港移植學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