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 事 分 享 ( 授 受 心 聲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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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別 — 唐婉芬姑娘

轉眼從事器官移植聯絡已十年了。因工作關係,傳呼機總是時刻不離身。每次的呼喚,就是通知我有剛離世的病人適合器官捐贈。我總是心懷忐忑,因為又將要接觸悲傷的喪親家庭。

最難忘的一次,死者是曾與我在手術室共事的同事。雖然跟她沒有聯絡一段時間,但昔日的片段,一幕幕浮現在腦海。此時此際,真不懂得怎樣去安慰她的家人,如何承受摯愛離世的痛苦。理性上雖然知道她已沒有可能復生,心底卻仍盼望奇蹟出現。

病人家屬考慮捐贈器官時,手術室的主管面有難色的向我說,若要手術室的同事為曾經一起工作的人進行器官摘取手術,一定會令他們感到傷心及造成沉重的心理壓力。然而大家都明白,安排手術在其他醫院進行是不可能的,只好都強忍內心的難過,靜待家屬的决定。

家屬最終同意捐出器官。我帶着複雜的心情與手術室同事安排器官摘取手術。為確保捐贈的器官能夠在最佳狀態移植到受贈者身上,手術室內連串忙碌的器官摘取手術後,各移植團隊都要立即離開,第一時間把不同的器官運送到進行移植的醫院,繼續器官移植的工作。手術室各同事心裏雖然難受,仍含淚將同事的遺體照顧妥當,送回病房,讓家屬跟她道別!

家屬及同事揮淚向她最後道別,她的女兒眼紅紅的對我說:『多謝醫院同事的盡力幫忙,讓媽媽人生最後的一刻,能夠返回她生前最快樂的工作地方(手術室),與共事多年的同事度過。在這裏捐贈器官,相信媽媽是最開心和欣慰的。』

另一次較深刻的經歷是,醫生與我向家屬解釋病情及腦死亡,家人得知噩耗痛哭流淚。醫生說要做第二次檢查才確診腦死,家人反問可否不測試而直接拔掉氣喉,因他們覺得心跳停止才是死亡;並希望中午十二時前離世,因為擔心爸爸在晚上去世會感到害怕和孤單。

當時已是早上十一時,因應家屬突如其來的要求,我即時提出捐贈器官的請求,但他們擔心捐贈器官會令爸爸往生的身體受影響。我指出活人也可以捐出一顆腎臟,捐一顆腎臟也可以幫助一個家庭,加上保證手術可在明日中午十二時前完成,家人就簽了同意書,捐贈一顆腎臟。

其實死者家人正承受很大的壓力,一方面要接受腦死亡的事實,又要考慮親友保存全屍的想法,在悲痛的心情中取得平衡實不容易,所以很感激他們最終也作出無私的奉獻— 捐贈器官。

笑臉迎人的唐婉芬姑娘(右)
笑臉迎人的唐婉芬姑娘(右)

摘自 «生命的讚歌 — 器官移植的動人故事» / 周嘉歡醫生 主編 / 香港移植學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