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 事 分 享 ( 授 受 心 聲 )
第99頁

第十七屆世界移植運動會—隨團醫生雜記 — 翟偉良醫生

香港移植學會帶領移植病人參加世界移植運動會,已是第二次了。上次二零零七年在泰國曼谷舉行,我因為假期問題沒法參加。今次知道在澳洲黃金海岸舉行,這可萬萬不能錯過,因此很早便參加了準備的工作。

我最感興趣的,是希望知道移植康復的病人是如何運動和生活。在强調復康治療的今天,我們面對的不僅是人的『病』,也是病的『人』。現今所見的盡都是不能徹底根治的慢性疾病,治療的同時帶來了長期照顧和護理的問題,為病人、家屬和社會都帶來了沉重的經濟和心理負擔。我是腎科醫生,最深感受的就是透析治療(俗稱洗腎)對病人的影響。除了換腎,洗腎是末期腎病的病人延續生命的唯一方法,但代價是家人漫長的照顧和金錢的負擔。儘管如此,他們得到的還只是次等的生活。我的腎病病人,就曾有承受不了病痛的折磨而選擇結束生命的,令人唏噓惋惜。

雖然我們還有器官移植這個希望,但香港有一千六百位腎病病人等候腎臟,每年卻只有不到一百位『幸運兒』得到移植,最長的輪候時間,從一九九三年的十六年,增至二零零九年的二十八年!另外,這些移植康復者,生活是否正常?要是移植後仍不能正常生活,我們所做的便沒有意義了。今次運動會,是向世界展示他們康復的成就,也是推動器官捐贈的大好機會。

身為隊醫,我的工作在三月已開始,首先要證明他們適宜運動和遠行。可以旅行、比賽,參加者踴躍程度可想而知。報名來檢測身體的有老有少,有黑黑實實的彪形大漢,也有活蹦亂跳的四眼妹妹,最令我意外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婆婆,要參加乒乓球和擲木球比賽。原來她已有多次參賽經驗,是元老級運動員哩!

經過一連串密集式的工作會議,我負責安排隨團的藥物和護理用品,終於在八月二十一日晚上踏上征途。送機的情境,證明他們是全面康復的典型香港人。香港人有三大特性,第一是『很嘈』,第二是很喜歡影相。一個背境,一個組合,竟然有十多枝鏡頭瞄準我,攝影的頻率,可以媲美結婚當日。鎂光燈閃得我以為視網膜也脫落了!

不要以為我們隊醫的工作不重要,到底我們的隊員都是康復『病人』,所以每當有賽事時,我們四位隊醫、兩位器官移植主任和兩位物理治療師,都分配在各比賽場地隨時候命,還帶備各類藥物,以保萬無一失。

到埗後的第一項比賽,是女子三千米公路賽,早上七時半起跑,六時許便要整裝出發熱身和報到。莎莎是骨髓移植病人,是香港隊唯一參加這項目的選手,由於比賽時各年齡組別一起跑,不容易知道自己的名次。我們從她俏臉上失落的表情,知道她信心不大,廣播宣布時沒有她的名字,大家心中很不是味兒。我安慰她:『那是二十至二十九歲組耶!』因我一早知道她不是這一組別。小妮子靦腆地說:『唷,知啦,我是三十歲組的!』後來頒獎台讀出她的名字,原來她得了銀牌,時間是十六分二十秒!哎呀,我也不能在二十分鐘內跑畢三千米的路程哩!大家高興得跳起來,大叫:『區旗,區旗,快!』失而復得的興奮,令香港隊有如打了強心針。雖然莎莎不是實體器官移植的病人,但她今天的獎牌,同樣是因為有人願意捐骨髓給她,才有精采新生。

『完全康復』的另一證明,就是團友不論老幼,都發揮潛力積極地摘取獎牌,九天的賽事,他們總共搜刮了四十五面獎牌(十五金、十一銀、十九銅),在歐美澳日列强面前,在作客的環境下,得到如此驕人成績,真是難能可貴!

還記得前面提及那位『拄着拐杖』的婆婆嗎?六十一歲的蘇婆婆,是換腎病人,她在家人和醫護人員鼓勵下参加這次運動會。沒有家人的陪伴,以『有限公司』的英文,第一次到澳洲。她說既然報了名便要盡力,因為在練習時扭傷了膝蓋,所以要用拐杖走路。她在這次世運會的乒乓球雙打和單打項目中,獲得一金一銀的成績。她說若非有幸得到移植,哪有機會在這花甲之年,來到澳洲見識世界?

香港人的第三大特性,就是天生購物狂。雖然團長嚴禁隊員私自離隊,但他們仍能爭取機會,澳洲紅酒、青邊鮑魚、鳥結糖和潤膚霜,滿載而歸。話說回來,若不是當日有人願意捐器官給他們,今天看似芝麻綠豆,如送機接機、拍照購物等等瑣事,對這羣曾經徘徊生死邊緣的『病人』來說,盡都是遙不可及的事情哩!

因此容許我再次硬銷:請支持器官捐贈!讓病人重獲新生!

手持香港大旗的翟偉良醫生在澳洲黃金海岸
手持香港大旗的翟偉良醫生在澳洲黃金海岸

摘自 «生命的讚歌 — 器官移植的動人故事» / 周嘉歡醫生 主編 / 香港移植學會